从历史叙事到当代现实，民营舞台勾勒出上海独有的文化气质。
日前，一年一度的上海民营院团展演圆满收官，38天13台大戏和7个小戏小节目，集中展示了上海民营戏剧最新的生态和样貌。经过14届展演的进步与积淀，今年的展演更显丰富多元，更具上海城市的文化特色。
粗看展演的13台大戏——5台话剧、2台音乐剧、3台沪剧、2台越剧、1台儿童剧，剧种均为上海的主要剧种，分布颇为均衡。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这些剧目题材、风格、艺术取向均自成一格，特色鲜明，正所谓远近高低各不同。以话剧为例，椎·剧场出品的《爸爸的床》十分出挑。这是一个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人物心理情感的艺术作品。剧中两个人物，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父女两人全剧并未见面，台词都是他们的电话对谈，却将父亲因妻子离世再娶，女儿思念生母不愿父亲变卖原有家具，唯独要父亲扔掉睡床而引起的亲人间心理的隔阂与沟通，直至父女相互理解对方，决定要看望对方的心理过程表达得细致入微。这个戏演员的表演极具艺术功力，没有强烈的舞台动作，没有激烈的争执冲突，从开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说天气，到最后具有象征意义的层层叠叠的纸箱被推倒，两位演员细微的语气、神情、颦笑、泪目，让观众窥视到了他们的心灵深处，触摸到了亲人间挚爱又纠结的情感世界。民营剧团这样有内涵纯艺术的作品充分展示了上海文化追求卓越的一面，或者说这样的作品出在上海更是顺理成章，十分难得。
话剧的另一个作品则从另一个维度显示了上海文化的多样性。上海开心麻花剧团出品的《出马》是一部可看性很强的闹剧，集悬疑、古风、民俗、笑料于一体的风格，荒诞夸张又错位陡转的剧情，以及演员的多才多艺，赢得上海观众的笑声。2024年首演至今已演出了270场，2025年名列中国演出市场话剧票房第一名。令人羡慕的商业回报体现了上海演艺市场的活跃，折射出上海文化形象的又一个侧面。
其他3部话剧又是一番景象：光启话剧艺术中心演出的《嘉陵江上》写的是人民音乐家贺绿汀和教育家陶行知抗战时期在重庆创作歌曲《嘉陵江上》和兴办育才学校的革命历史；现代人剧社的《消失在午夜》改编自小说家徐訏的作品，依托百年孙科别墅的实地文旅结合的沉浸式演出，表现的是抗战志士的神秘传奇。从这样的5部作品可以看到上海民营话剧的多姿多彩。
展演的2台音乐剧更能看到上海音乐剧当下的不同走向。《她的海》以清朝中叶海盗女王疍家人石香姑这一传奇历史人物的生平为题材，演出体现了导演徐俊和他的长期合作者的一贯风格：音乐与舞台画面凝重、强烈、气势宏大、情感激越，有Mega Musical（巨型音乐剧）的模样。另一个音乐剧《貂蝉，你在想什么》走的则是小制作小剧场的路子，几个红色幕条就是基本的布景，六个演员，对《三国演义》貂蝉连环计的故事进行解构，以貂蝉诘问罗贯中的方式探讨女性应有独立意志独立人格的命题。体量小，成本低，处理灵活，观念贴合当下。两部作品成为一种对比，一定程度上是上海音乐剧现状的缩影。
沪剧和越剧是上海最主要的两个地方剧种。有意思的是，两部越剧都以上海本土历史人物为主角，书写他们的历史贡献。3部沪剧都写现代生活，着重婚姻家庭的伦理道德评判。越剧《风雨钦公塘》的主角是清雍正年间上海南汇县首任知县钦琏，他排除万难主持修建海塘，免除沿海乡民海潮泛滥灾害之苦，所修海塘被誉为“钦公塘”。尹派应工的钦琏的艺术形象柔中有刚，情感真挚，颇有动人之处。越剧《衣被天下》的主角是宋末元初松江著名的棉纺织技术革新家黄道婆。剧本集中写她自海南回家乡后向乡亲传授棉纺新技术遭遇松江达鲁花赤（地方官）欲将江南棉田改为草原牧场而起的阻挠打压，由此凸显了这位历史人物的坚韧与胸怀。两个戏尊重史实，上海地域色彩鲜明，效果不错。
沪剧《槐花泪》《逃婚》可以归类为沪剧的西装旗袍戏。它们或以家庭悲剧进行婚姻爱情中的道德拷问，或者涉及爱情、亲情、伦理、法律间的尖锐冲突。《心有泪千行》则触及当代生活中毒品扭曲人性毁灭家庭的危害，是一部催人泪下的醒世剧。
从以上民营院团展演的作品（加上畅想航天外星人科幻的黑光儿童剧《天宫·飞天大冒险》），可以看到近年来上海民营戏剧的总体面貌。当然它们的水准有参差，少数作品还有粗糙之处，然而它们足够丰富多彩，足够各显其能：有的追求高雅精致，有的注重通俗可看，有的挖掘历史题材，有的着眼当代现实，有的营造宏大场面，有的钟情轻便灵动，有的善于文旅结合，有的意在破局重构。这些合在一起，不正是上海文化形象的生动体现吗？对于如此努力进取不断提升的民营戏剧，不是应该给予更多鼓励更多支持更多褒扬吗？
作者：荣广润
图片：网络图
编辑：钱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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